唐诗鉴赏-锦瑟(李商隐)

2020-12-24 09:41:53 作者: 唐诗鉴赏-锦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此情可待成回想,仅仅其时已惘然。

赏析

这首《锦瑟》,是李商隐的代表作,爱诗的无不乐道喜吟,可谓最享盛名;但是它又是最不易阐明的一篇难诗。自宋元以来,推测纷繁,无所适从。

诗题“锦瑟”,是用了起句的头二个字。旧说中,原有以为这是咏物诗的,但近来注解家好像都建议:这首诗与瑟事无关,实是一篇借瑟以隐题的“无题”之作。我以为,它确是不同于一般的咏物体,可也并非仅仅单纯“截取首二字”以发端比兴而与字面毫无交涉的无题诗。它所写的情事清楚是与瑟相关的。

起联两句,历来的注家也多有误解,以为据此能够判明此篇作时,诗人已“行年五十”,或“年近五十”,故尔如此。其实不然。“无端”,犹言“没来由地”、“无缘无故地”。此诗人之痴语也。锦瑟原本就有那么多弦,这并无“不是”或“差错”;诗人却硬来抱怨它:锦瑟呀,你干什么要有这么多条弦?瑟,究竟原有多少条弦,到李商隐年代又实有多少条弦,其实都不必“考证”,诗人不过借以措辞见意算了。据记载,古瑟五十弦,所以玉谿写瑟,常用“五十”之数,如“雨打湘灵五十弦”,“因令五十丝,中道分宫徵”,都可证明,此在诗人原无特别意图。

“一弦一柱思华年”,关键在于“华年”二字。一弦一柱犹言一音一节。瑟具弦五十,音节最为繁富可知,其繁音促节,常令听者难以为怀。诗人绝没有让人去死抠“数字”的意思。他是说:聆锦瑟之繁弦,思华年之往事;音繁而绪乱,迷惘以难言。所设五十弦,正为“制作气氛”,以见往事之千重,情肠之九曲。要想赏识玉谿此诗,先宜体会斯旨,正不行胶柱而鼓瑟。宋词人贺铸说:“锦瑟华年谁与度?”(《青玉案》)元诗人元好问说:“佳人锦瑟怨华年!”(《论诗三十首》)

华年,正今语所谓美丽的芳华。玉谿此诗最要紧的“主眼”端在华年盛景,所以“行年五十”这才回想“四十九年”之说,实在不过是一种迂见算了。

起联意图既明,且看他下文怎么接受。

颔联的上句,用了《庄子》的一则寓言典故,说的是庄周梦见自己身化为蝶,栩栩但是飞……浑忘自家是“庄周”其人了;后来梦醒,自家仍然是庄周,不知蝴蝶现已何往。玉谿此句是写:佳人锦瑟,一曲繁弦,惊醒了诗人的梦景,不复成寐。迷含迷失、离去、不至等义。试看他在《秋日晚思》中说:“枕寒庄蝶去”,去即离、逝,亦即他所谓迷者是。晓梦蝴蝶,虽出庄生,但一经玉谿运用,现已不止是一个“栩栩然”的问题了,这儿边模糊包容着夸姣的情境,却又是虚缈的梦境。本联下句中的望帝,是传说中周朝末年蜀地的君主,名叫杜宇。后来禅位退隐,不幸国亡身死,身后魂化为鸟,暮春啼苦,至于口中流血,其声哀怨凄悲,动听心腑,名为杜鹃。杜宇啼春,这与锦瑟又有什么相关呢?本来,锦瑟繁弦,哀音怨曲,引起诗人无限的悲感,难言的冤愤,如闻杜鹃之凄音,送春归去。一个“托”字,不光写了杜宇之托春心于杜鹃,也写了佳人之托春心于锦瑟,手挥目送之间,花落水流之趣,诗人妙笔奇情,于此已然到达一个高潮。

看来,玉谿的“春心托杜鹃”,以冤禽托写恨怀,而“佳人锦瑟怨华年”提出一个“怨”字,正是恰得其实在。玉谿之题咏锦瑟,非同一般闲情琐绪,其间自有一段奇情深恨在。

律诗一过颔联,“起”“承”之后,已到“转”笔之时,笔到此间,大略前面文情已然到达小小一顿之处,似结非结,含义待申。在此下面,点笔落墨,好象从头再“起”似的。其笔势或如奇峰突起,或如藕断丝连,或许推笔宕开,或许明缓暗紧……方法能够不尽相同,而神理头绪,是有转机而又一直灌输的。当此之际,玉谿就写出了“沧海月明珠有泪”这一名句来。

珠生于蚌,蚌在于海,每逢月明宵静,蚌则向月打开,以养其珠,珠得月华,始极光莹……。这是夸姣的民间传统之说。月本天上明珠,珠似水中明月;泪以珠喻,自古为然,鲛人泣泪,颗颗成珠,亦是海中的奇情异景。如此,皎月落于沧海之间,明珠浴于泪波之界,月也,珠也,泪也,三耶一耶?一化三耶?三即一耶?在诗人笔下,已然构成一个难以分辩的妙境。咱们读唐人诗,一笔而有如此丰厚的内在、奇秀的联想的,舍玉谿生实不多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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