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方舟三年级写的第一篇作文,我很在意。料想她必然别出心裁大显身手。结果让我有些失望,她果真是比着那《小学生优秀作文》写的。题目叫《我敬佩的一个人》。
大意是说:我敬佩的一个人,是我的好朋友。她每天早上坚持在河堤上跑步,某一天约好两人一块儿跑,可是她能起床,我却起不来,等我去河堤找她时,她已经跑了好几圈了。
写得还不坏,细节还不少:冻得红红的鼻子,嘴里呵出的白气,煞有介事,当然都是子虚乌有,自己编的。
上小学四年级的时候,换了一位语文老师,蒋方舟呈现给新老师的第一篇作文,又故伎重演,写了一篇虚假到令人发指的作文。这篇作文,命题又叫《我最敬佩的一个人》。
小孩子其实很滑头,很会见风使舵,可能是投石问路,试探一下老师的态度,如果得到鼓励,就如此写下去了。
我说:“老师不会给高分的,老师也不喜欢看模式化的作文。老师看作文看得太多了,批改那些狗屁不通千人ー面的作文,是语文老师的苦役,这是我的经验。我说:“你这篇文章,是假的,老师会看出来,老师肯定不会喜欢。”
她不同意，说:“你不懂,作文非得这样写。老师喜欢看这样的文章。”
最奇怪和最可悲的是,小孩子居然创造并坚信这样一种理论:有种文章,自己不喜欢,同学不喜欢,编辑不喜欢,家长不喜欢,天下人都喜欢,但是老师会喜欢。作文,成了专门呈给老师御览的御前文章。
本文选自《蒋方舟的作文革命》（尚爱兰 著，郑州大学出版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