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被抢夺、藏匿,探视权被无视……中国有一群“紫丝带妈妈”

2020-11-04 06:01:01 作者: 孩子被抢夺、

朱莉想过要“把孩子抢回来”,这种想法是“周期性的”。但她始终记得,前夫第一次把儿子带走时,儿子被吓坏了。她担心孩子,“还是想通过合法途径平平安安把他接回来”。

2017年10月,基于朱莉的经济条件、教育背景优于男方,且工作稳定、有房产,母子感情深厚等因素,在证实了孩子从出生到被男方带走藏匿前一直在南京生活由朱莉抚养后,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作出一审判决:孩子由朱莉直接抚养……朱莉给付男方财产分割款826142.9元。

儿子已经上小学了,朱莉拜托班主任,想去学校看孩子。老师也很为难,表示孩子可能会告诉父亲和祖父母。某一次,朱莉儿子参加学校春游活动,回家却说是和妈妈出去玩了,其父就带人来学校吵闹。

朱莉不断乞求,最终获得老师的同意。这次见面有1个小时,儿子小心翼翼地问她:“妈妈,我能告诉其他同学我妈妈来看我了吗?”

朱莉最怕在路上见到和儿子年纪相仿的孩子。偶尔听见有小孩叫“妈妈”,她也会下意识地想起儿子。

她常常思考,接回儿子后要怎么和他相处,怎样疏解他内心的压力。在法庭上,她看过孩子父亲出示的一份承诺书,上面有孩子的签名,内容是“不想和妈妈在一起”。她曾问过儿子这件事,孩子看上去很困惑,表示“是爸爸让我写的”。

在权利争夺战中,“仇恨”被大人注入孩子心里。熊定宇记得,跟爷爷奶奶生活时,爷爷总是“边打我边说我长得像我妈”。

网友丝竹也在“紫丝带妈妈”超话中叙述过自己的经历。今年读大四的她记得,小学低年级的时候,父母闹离婚,妈妈搬回姥姥家,她走过去只要2分钟,但爸爸说,“不允许她回来看你,也不允许你去看她”。

丝竹害怕惹爸爸生气,但又想妈妈。有一天中午放学,她鼓起勇气走到姥姥家,如今她只记得,妈妈抱着她,一直在哭。

这段经历改变了她对父亲的看法。多年以后,她在父女俩的争吵中提起往事,让父亲感到惊讶:“你怎么还记得?”

熊定宇自称“早熟且缺爱”,他始终关注与母亲相似的那个群体,“希望法律能够为了人而改变”。

今年两会上,创办“宝贝回家寻子网”的全国人大代表张宝艳提出:“立法保护离异家庭儿童应该享有的亲情权,保护监护人依法取得的抚养权,保护无抚养权父母的探视权,对拒绝执行法院判决的一方依法入刑;对于藏匿儿童或多次阻止探视的一方剥夺监护权并纳入社会征信系统;在全国范围进行离婚诉讼案件执法检查,对取得抚养权却没有得到监护权的,取得探视权却无法探视的案件进行督办。”

截至发稿,在公安机关介入后,朱莉和前夫已达成调解协议,正在商议母亲接回孩子的时间;万腊梅等待着下一次开庭;王建娜保留着女儿被抱走后留在家中的、已经过期的辅食,还在积极地争取探视权。

朱莉自学了剪辑技术,将自己的经历和“紫丝带妈妈”的故事做成短视频,想等孩子回来后给他看,“让他知道妈妈在这个过程中做了很多,并没有不要他”。

这位母亲曾听老师复述,儿子在那次春游风波中,自称和妈妈去了玄武湖、中山陵、博物院和动物园——都是朱莉带他去过的地方。她推测,孩子说谎,是因为太想念那些时光。

(应采访对象要求,张一龙、丝竹、熊定宇为化名)

2017年11月,朱莉前夫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2018年1月,二审法院认为“朱莉直接抚养并无不当”,维持原判。朱莉松了口气,但就在她即将去接孩子时,她收到老师的信息,说她儿子被转走了,学籍留在原学校,人却不见了。朱莉没法通过教育系统查到孩子的下落,甚至不知道儿子有没有在上学。

2018年8月,当地公安机关以“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的刑事罪名对朱莉前夫立案侦查,由于刑法中对拒执罪是否可以运用于抚养权的司法解释不够明确,公安机关、检察院和法院就细节问题进行讨论,讨论一直持续了2年。

今年9月,根据江苏省镇江市京口区人民法院判决,万腊梅争取到女儿的抚养权,但张一龙继续上诉,目前判决结果未知。

经历了数次上诉后,王建娜没有得到孩子的抚养权。天津市北辰区人民法院作出的判决书写道:“因孩子尚年幼,不应轻易改变其生活环境,故本院认为应由被告抚养为宜。”曾有律师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抚养权和探视权“就像硬币的正反面,确定好谁有抚养权,另外一方自然应该有探视权”。10月,王建娜以孩子父亲侵犯自己探视权为由将其告上法庭,但因为孩子和父亲都无处寻找,传票无人接受,法院表示只能出具民事协查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