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0只狗的救助站:流浪动物去哪里?

2020-12-03 19:57:48 作者: 1300只狗

志愿者何雯也会往文军红的救助站里送狗。她参与救助流浪狗已经有13年,总结出能够快速救到大批流浪狗的两个地方:狗贩子的大货车,还有正在拆迁的老旧小区和村庄。

文军红的手上有许多被狗咬伤后留下的咬痕

在重庆,高低起伏的土地上很难开辟出新的建筑用地,拆迁成为扩张商圈和城市规划的重要手段。“许多人家拆迁时不愿意带走旧东西。新小区养狗不方便,容易被投诉,物业也不愿意,他们就把狗留下了。”去年,何雯和志愿者们在城区的电测村小苑救出一批流浪狗。电测村小苑紧临重庆的观音桥商圈,拆迁时人去楼空。十几只曾经的宠物狗仍在楼里守着,其中不乏大型犬。附近的居民多次向城管和派出所投诉,何雯和其他志愿者担心狗贩子把狗掳走,联系了几个救助站接走狗狗们,文军红也接回5只中华田园犬。

搬到歌乐山不到两年时间,文军红收养的流浪狗已经从900只快速增加到1300多只。这也是重庆主城区老旧小区拆迁和棚改速度加快的时期,2001至2013年的13年间,重庆改造各类棚户区近2400万平方米,而从2018至2020年的3年间,计划完成棚改1400万平方米,超过之前13年总面积的一半。

如今,文军红救助站里的狗狗数量还在不断增加,但她总舍不得把狗送走。对于领养,她有严格规定:知根知底的熟人、稳定收入、固定居所、有爱心耐心、接受定期回访……这几乎是所有救助站对领养者的要求。一位曾经从救助站成功领养过猫的市民李晓阳告诉我,自己“太想要一只猫了”,虽然能理解对方的资格审查要求,但详细的审查和定期上门回访还是让她“有些恼火”,“容易消磨人的热情,有隐私顾虑,而且占用的时间很多”。熊文杰也替文军红着急:“只进不出不是个办法。文明养犬当然是解决问题的根源,但那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到的。”

今年冬天又是救助站一道难跨的坎。重庆多雨湿冷,文军红用褥子和棉被罩在狗笼上,或是用薄木板钉住其中的一面。她怕狗受凉,每进到一个房间,都要把狗笼上的棉被扯平盖好。救助站物资告急,大米还有110袋44斤装的,大概能坚持10天。卖房的钱已经花光,即使不考虑拖欠的工资和医疗费,每月的微薄进账连水电费都难以支付。“电费拖欠不得,没有电烤扇取暖,许多小狗就会感冒发烧,已经没有钱给它们看医生了。”

在医院里,文军红拒绝花50元冲洗伤口,反复向医生说明自己已经用碘伏消毒了。医生嘱咐文军红,半年内记得打三针破伤风疫苗,缴费500元。她拿着缴费单出门后,又折返回诊室向医生确认:“是三针500元还是每针500元?”得知是三针的价格后,她有点不好意思地朝我笑笑,说:“我以为每针500元,那就不打了,1000多块钱够所有的毛孩子吃一天饱饭了。”(文中江涛为化名)

文军红救回的流浪狗有不少曾是主人的宠儿,她能快速分辨出来,它们一般是品种犬或是杂交犬,体型小,以白色、咖啡色为主。中国的宠物主数量增长迅速,2018年养宠用户数量是7355万人,到了2019年已经上升到9915万人,同比增长34.8%。城镇里的宠物犬数量达到5503万只,“人狗比”达到15∶1。而伴随而来的,是流浪宠物狗的增加。

“很多年轻人觉得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抱着狗逛街,是一件很时髦的事情。当他们换一个城市打工,或者只是新房东不让养狗,就随便把狗丢了。”仅仅半个月,她就接到了3只宠物狗,其中一只小泰迪是从一对情侣的出租屋里接回的,两人准备离开重庆回老家工作,“他们说,如果我不要狗,就只能把狗扔掉了”。文军红知道自己被“道德绑架”了,但无可奈何。另外2只不到一岁的小狗仍在住院,是两个年轻姑娘打电话给文军红,声称捡到了受伤的流浪狗。文军红把两只小狗送到宠物医院检查,发现狗感染了犬细小病毒,需要医疗费1万元。她后来才知道,2只小狗其实是小姑娘的宠物。“她们俩刚毕业,在餐厅当服务员,不想出这笔钱给狗治病,又不敢跟我说实话。”

1万元的医疗费对文军红而言,也是不小的负担。今年以来,她还欠着相熟的宠物医院好几万元的医疗费,“院长是个好人,不催我,但欠钱总不能过了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