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余亮 | ​汪曾祺和他的《异秉》

2020-12-22 19:19:53 作者: 庞余亮 |

汪曾祺和他的《异秉》

庞余亮

里下河对我来说,应该快100岁了。

当然,她必定不止一百岁了。

一百岁,是因为我逝世的父亲快一百岁了。还有一个原因,还有3年,汪曾祺先生也一百岁了。汪曾祺先生和我父亲同年,都是1920年出世,属猴,先生正月十五的生日,我父亲是阴历二月的。所以,我买了两套《汪曾祺小说全编》,我是想从汪曾祺先生的小说中找到一些和父亲同年代有关里下河的回想。要知道,我的家园在解放前就归于高邮。

每次阅览这三卷本的小说集,感慨万千。跟着心境改变,我有时候喜爱上卷的青涩和前锋。有时候喜爱中卷的老练与丰满。有时候喜爱下卷的干瘦与猖狂。1997年5月16日,汪曾祺逝世。现在有19年了。在如王干先生所说:“早在现代主义文学如火如荼时,他就反复强调‘回到现实主义,回到民族传统’,其时看来如同有点不达时宜,而现在看来却是金玉良言,说出了我国文学的正确途径。时过30多年,当咱们在寻觅呼喊‘我国叙事’时,蓦然回首,发现汪曾祺现已为咱们供给了经典的文本。汪曾祺通过他的创造唤醒了熟睡已久的汉语美感,激发了那些隐藏在唐诗、宋词、元曲之间的现代语词的光芒,证明了中华美文在白话文年代相同能够熠熠生辉。”

除了崇拜,我读汪曾祺先生的小说,还等于听父亲讲故事。1947年,27岁的汪曾祺写下的《冬季》,真的就把我关于幼年雪天的感觉写出来了。里边写了大和二和,好像便是我。还有小莲。豆腐店顾老板。顾大娘。打更的李三。李三的狗肉。侉奶奶。纳鞋底。怕水缸冻裂的一根木柴。

当然,这篇《冬季》作为种子,在这篇小说中,诞生了好几篇小说,汪曾祺先生把它取名为《故乡杂记》。杂记的第一篇写了打更的李三。接着便是长榆树的侉奶奶。后来便是《鱼》中的庞家三兄弟。偏偏咱们家,我的父辈是庞家三兄弟。到了咱们这一辈,也是三兄弟。这篇《冬季》长出的还有1994年《辜家豆腐店的女儿》。顾家变成了辜家,估量里边有故事。

这段时刻,让我最感兴趣的是《异秉》。三卷本小说中,汪曾祺先生就这篇《异秉》,总共写了三个版别。这三个版别,在我看来,都是小说的上乘之作。

《异秉》的第一个版别写于1941年,但不叫《异秉》,而叫《灯下》。里边的人物,情节悉数呈现在后面两个版别的《异秉》中。只不过故事的走向有改变。宣布这篇极具前锋风仪《灯下》时,汪曾祺才21岁。里边有19个人物。这19个人物,登时让我想到了朱文的《黄昏光线下的120个人物》。相同有店,有光线,有走来走去的小角色。小说的最初人物陈相公便是第三个《异秉》中的另一个主人公。当然,他和《灯下》中呈现过的陶先生、卢先生、陆二先生、虾二爷、张汉、老炳、疤二,以及王二的儿子纽扣后来都呈现在1947年的《异秉》中。可是,1947年的《异秉》,也便是过了7年之后的《异秉》,主人公是王二,可是多了王二的哥哥王大,王二的女儿(少了《灯下》中陆二先生的外孙女)。多了几个小角色,比方烤鸭架子,徐大虎子,打更的李三,崔老夫子,王二太爷,刻图章的陈老三。当然,少了苏先生,少了陈相公(变成了没有姓名的学徒的),

1947年《异秉》是以王二的一生为线的线型小说。一个蚂蚁般的小角色,小鸟垒窝般的,衔起了其他小角色所仰慕的人生。王二也变成了“二老板”。其中有两大段心思描绘可谓绝妙。一是王二在药店屋檐下摆了十几年摊的回想。“那里地上一个坑,该垫一个砖片,那里的椽子特别粗,他熟得很。春天燕子在对面电话线上唧唧呱呱,夏天瓦沟里长瓦松,蜘蛛结网,壁虎吃苍蝇,他记住清清楚楚。”第二个,几个喊他“二老板”的老辈子,给王二回想他父亲是怎样死的,他怎样瘦得像个山公,到粥厂打粥,跌跟头,怎样挎了个篮子卖花生,卖梨,卖柿饼子,卖荸荠,怎样摆熏烧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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