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虎谋皮的尝试——浅析西汉中后期“禅让”思想的源流和表现

2020-09-20 16:56:52 作者: 与虎谋皮的尝

汉朝盛极而衰,开始走下坡路的局面为“禅让”思想提供了发挥的空间,加上武帝后的西汉诸帝始终达不到儒生的要求,因此从汉昭帝至王莽代汉这将近百年时间里,“禅让”思想愈演愈烈,成为西汉中后期思想界的主流。

汉昭帝像

西汉中后期的“禅让”思想,我总结起来大概可分为三种表现形式:

1、直截了当型。

最先发出“禅让”声响的是鲁国蕃县人眭弘。

眭弘跟嬴公学习《春秋》,是董仲舒的再传弟子,通晓经术做了朝廷的议郎,官至符节令。

汉昭帝元凤三年正月,国内出现一系列异象:泰山、莱芜山之南突然发生巨响,一块大石头自己立了起来,并且有几千只白色的乌鸦聚集在它旁边。同时,昌邑社庙和上林苑中一些原来已经枯死的树死而复生。并且有虫子在吃树叶,吃剩树叶的形状看起来像几个字:“公孙病已立”。

眭弘根据先师董仲舒的“天人感应”理论,认为这是要改朝换代的迹象,天下的新主人应该是一个叫“公孙病已”的人。

于是,眭弘托人上书说,刘氏是尧的后代,有禅位传统,皇帝应该下诏寻访天下圣贤,让位于他。

这封奏疏被送到了辅政的霍光手里,霍光被这惊世骇俗的言论惊呆了,立即将眭弘判了个妖言惑众,大逆不道之罪。

眭弘与那位给他上书的朋友一起被判了死刑。

霍光

因语涉禅让而丢了性命的,眭弘之后有盖宽饶,但后者与前者不同,盖宽饶是被冤枉的。

盖宽饶在宣帝时任司隶校尉,负责监察百官。由于他执法刚正不阿,得罪了不少当朝的权贵。

宣帝执政不用儒术,偏重刑法,并且信任中尚书宦官。盖宽饶看不下去,上书指责皇帝“儒术不行,以刑余为周、召,以法律为《诗》、《书》”,更要命的是,他还引用了韩婴“五帝官天下,三王家天下”的说法。

盖宽饶的本意是想规劝汉宣帝行儒术,不料他的这番话被别有用心的人所利用,认为他是要皇帝行禅让,便将其下狱。

盖宽饶不愿受这样的耻辱,愤然拔刀自刎而死。

同样的话,韩婴说了没事,盖宽饶说了却闯祸,这正是时局的不同所致,何况眭弘“妖言惑众”的事过去还没几年呢。

2、看破不说破型。

昭宣毕竟还算是中兴之主,本来已经是摇摇欲坠的汉朝在他俩手中又逐渐稳定了下来。

元成以来,皇帝碌碌无为,外戚、宦官轮番秉政,政治环境恶化的同时,社会经济状况也同样不乐观。

至此可以说,西汉正式进入了中衰期。

眼见着汉朝国势江河日下,有人就煞有介事地把国祚都算好了。这好比一个人的寿命,大限到了就得自然死亡,不用直接说出来,大家都懂这个道理。

对于王朝来说,那也就是说要让位给后来者了,这就是看破不说破型的“禅让”思想。

这类思想,典型的有“三七之厄说”——汉家天下算起来应该有210年左右的寿命,之后呢就要遇上“厄”了。

最先提出“三七之厄说“的是汉宣帝时的路温舒。

路温舒,巨鹿人,宣帝时任廷尉一职。他曾跟祖父学习天文历法,推算出“汉厄”在三七之间,并秘密上奏预为戒备。

巧合的是,从刘邦称帝到王莽代汉自立(公元前202年-公元9年)差不多正好是210年。

这倒不是说路温舒真能如此神机妙算,而是历史规律的使然,只是不小心蒙对了而已。

纵观中国历代王朝的国祚,从西汉、东汉、唐、宋至明、清,300年始终是个坎,只有宋将将过了三百年(两汉和两宋性质不一样,前者没有直接继承关系,后者有直接继承关系)。

路温舒之后,汉成帝时的谷永也持“三七之厄说”。

甚至在成帝元延元年,当国内再次出现一系列灾异后,谷永也抛出了“天下乃天下之天下,非一人之天下”这样的言论。

他虽未明确提出“禅让”,但禅让之意已经很明显,也可见当时禅让说的流行。